社論|蔡英文消費原住民的假道歉

 蔡英文於8月1日「原住民族日」向她口中的臺灣「原住民」道歉。政治領導人為過去政府的強霸或疏忽,對曾受壓迫的弱勢被統治者道歉,本來是件好事,但為何此舉不僅不令人感動,反而令人反感?原因當然在於,蔡的道歉秀只是延續臺獨運動的一貫伎倆,即利用最具「本土」象徵意涵的人、事、物,為臺獨所需的反中親美媚日作鋪墊;原住民的尊嚴、權益在此都只是工具,蔡的政治算計已是司馬昭之心。

利用「原住民」製造臺獨正當性
 長期以來,主導臺獨運動的親日上層臺灣漢人(多為本省籍閩南人),除在日據時期與所有臺灣漢人、先住民同受殖民統治以外,並非受壓迫的弱勢族群。光復後的國民黨政權即使不民主,也並未將他們當作「異族」來統治。如今,他們為了搞反中仇中的臺獨,卻片面與先住民族攀親引戚,將自己裝扮成「非中國人」,藉以獲取「反對殖民」、追求「民族獨立」等道德上的正當性。
 於是,臺獨份子將原本非屬一族(外型、語言、社會結構互異)、先後來臺(最晚到臺灣地區的達悟族甚至晚於早期來臺漢人)、認同與利益分殊(除達悟族外彼此出草馘首)的先住民族各部落統稱為「原住民」,暗示其在歷史上、血緣上非屬中國、原居於此、自成統合而獨立存在的一族,還有共同的利益、統一的史觀,所以在政治上有獨立於中國之外的資格。接著,他們又宣稱本省籍漢人的來臺祖先「有唐山公,無唐山嬤」,遂與「原住民」大量通婚,其後代(即臺灣「本省人」)已非「純漢人」,所以也具有政治上獨立於中國之外的資格。最後,蔡英文再藉此「道歉秀」與原住民進行和解,以便一致對抗島內和對岸的「中國」(國民黨、中國大陸)。如此,以虛構的「原民史觀」和表演性質的「道歉秀」來推動臺獨政治目標,這就是蔡英文道歉的真正目的。但此舉卻等於再次消費、侮辱臺灣先住少數民族,也在實質上壓制了原住民的合理願望和需求。
 首先,清代來臺的閩南人是來自中國大陸東南沿海的漢人社群。他們出於經濟目的大量移居來臺,難免排擠先住民的生存空間。但一方面這些漢人之間不斷發生分類械鬥,並無團結一致壓迫先住民的情形。再加上中國傳統天下觀注重和合共存,清朝官府並不左袒漢人,而且「漢人」基本上是個文化概念,容許(甚至歡迎)其他族群「漢化」──已經漢化的平埔族(即所謂「熟番」)實際上已與漢人難以區分。因此,清代的「原漢關係」不能簡化為「(全體)漢人壓迫(全體)先住民」。
 其次,由於清代來臺的漢人移民不論是人口數量還是墾殖技術都遠超過先住民,因此對不願漢化的先住民(即所謂「生番」)形成極大的壓力。許多漢人也利用先住民純樸可欺的特點,對其土地、資源藉著不公平的買賣與「通婚」巧取豪奪。臺獨先誇大「原漢通婚」的普遍性,避談其中存在的經濟動機,以攀附「原住民族」的親緣、血緣;對於無法抹煞的「部分漢人民眾欺壓先住民」的史實,在這場道歉秀中,卻完全歸罪於當時的政府。這種道歉不但沒有誠意,而且是在繼續利用、消費先住民,為臺獨的政治目的服務。

民進黨與福佬沙文主義是加害者
 如果蔡英文真有誠意消除臺灣島內的族群歧視,那麼首先應該檢討的是她所領導的民進黨。前民進黨立委沈富雄稱該黨是「福佬沙文主義」黨,意指該黨將「福佬人」(本省籍閩南人)視為「正港臺灣人」,歧視其他族群。這才是今日臺灣族群歧視的罪魁禍首。
 福佬沙文主義者歧視的對象不只先住民,也包括客家人、外省人。近年來來自大陸和東南亞開發中國家的婚姻移民,被他們假意美稱作「新住民」,實際上在他們內心所持的「先來優於後到」的偏見裡,這個名稱已經使這些陸配、外配注定是「新」來的劣勢族群。至於他們對陸生、陸客的歧視更是毫不遮掩,視作理所當然。
 正是出於這種沙文主義,使蔡英文可以用如此避重就輕的道歉秀繼續在政治上消費、利用臺灣的「原住民」。這種別有用心的「道歉」,是更深化的歧視。她藉此把先住民捲入兩岸因臺獨而起的波譎雲詭之中,更是嚴重的加害行為。
 這樣的「道歉」,既不能將公道還諸歷史,也不能為人間找到平安。

日本殖民之害 令人髮指
 蔡英文的「道歉」中,不但不提今日「福佬沙文主義」的危害,也不提過去數百年中部分本省籍漢人民眾對先住民族的傷害,卻假惺惺地為「四百年來,每一個曾經來到臺灣的政權」向原住民族道歉。她認為:「荷蘭及鄭成功政權對平埔族群的屠殺和經濟剝削,清朝時代重大的流血衝突及鎮壓,日本統治時期全面而深入的理番政策,一直到戰後中華民國政府施行的山地平地化政策」,都是「透過武力征伐、土地掠奪,強烈侵害了原住民族既有的權利」。於是,過去四百年來的每一個統治臺灣的政權都有過在身──只有蔡英文政府因已道歉而豁免。但是,這種說法是嚴重背離史實的。
 首先,在這些政權中,傷害先住民最深的,就是以國家之力、在政策高度上對臺殖民的帝國主義強權。這些殖民政權對先住民族的壓迫強度遠遠強過漢人民眾以及講究近悅遠來的中國政權。其中,尤以日本對先住民族的迫害最深、最重。
 日本殖民者基本上把臺灣「蕃人」視作動物或牲口,可以隨意殺戮、玩弄。1910年的「日英博覽會」(The Japan-British Exhibition)中,日本將南部排灣族高士佛社的24名先住民(男21人、女3人)送到倫敦,當作「人類動物園」參展。 同年6月21日,日本臺灣總督佐久間左馬太向正在臺灣北部鎮壓抗日先住民的日軍下達殘暴的命令:如糧食缺乏時,即「以大嵙崁蕃人之肉來充飢」。在這樣的暴虐心態下,依據日本自身的統計,在1896-1920年間(尚不包括1930年的霧社事件),就曾「討伐」「生蕃」138次,殺7080人、傷4123人,死傷人數約占當時先住民人口數的8分之1。當劫後餘生的「蕃人」歸順以後,日本殖民政府還將「蕃童」的教育由負責經濟事務的民政局殖產部負責,並由未受過師範教育的日本警察擔任老師,可見其「教育」目的只在馴化、剝削先住民族。此外,日本還將「蕃地」全部劃為「官有地」,徹底剝奪先住民的土地,使他們在自己的祖居地淪為任憑日本生殺予奪的寄居者。最後,當中部的賽德克族忍無可忍,發起「霧社事件」後,日本竟然還用違反國際法的毒氣進行鎮壓。
 對於這一切違反人道、令人髮指的作為,蔡英文卻以完全不帶譴責語氣的「全面而深入的理番政策」一語帶過!
 蔡英文如果真有心為先住民族討回公道,就應當要求日本(及荷、西)政府對鎮壓先住民族道歉;或者,至少應該譴責日本的殖民統治,以示和先住少數民族同仇敵愾。但長期以來,她的黨不但不遺餘力地美化及懷念荷、西和日本的殖民統治,甚至以諂媚的語氣把西方和日本「對臺灣現代化難以抹滅的貢獻」寫進歷史教科書,並聽任日本政府將「高砂義勇隊」的亡靈納入靖國神社,繼續以軍屬之姿仰頭讚頌屠夫。她自己還親自為設在冲繩島、「紀念」臺灣人(包含「高砂義勇隊」)和日本皇軍並肩作戰的「臺灣之塔」題字,帶頭美化日本的殖民統治及侵略戰爭。
 蔡英文如此表裡不一,她的「道歉」豈不等於再度羞辱臺灣先住民族?先住民族只要還有一絲自尊,豈會領情?

中國政權對待先住民相對友善
 臺灣以其地理位置和氣候、地形,必然會不斷吸引外來移民,先住民族不可能在此島上遺世而獨立。因此,臺灣島不會是缺乏較進步的生產和防禦技術的先住民族的世外桃源。他們既然可以在不同時期先後移入,後來者亦必將接踵而至。任何以為臺灣只應屬於先移入的先住民族之主張都是不現實的,更何況這些民族彼此間亦有先來後到之別,而先來者也無法阻止後到者涉足於此。所以,從先住民族的角度言,我們應該關心的是:這些來自島外的統治者誰比較能建立對先住民合理、有利的秩序。
 在近代外來移民到達之前,臺灣各先住民族部落不僅沒有共同的「臺灣人」意識,甚至鮮少有人知道臺灣是一個島嶼。從漢人自發移入到明鄭、清朝的大規模漢人移民,無疑壓縮了臺灣先住民族的生活空間,也伴隨著殺伐和欺凌。但一方面因當時全島人口規模僅約10萬,民間自發的殺伐和欺凌的規模有限;另一方面,相對於日本殖民政權那種有系統、有計畫地將先住民族視同動物而加以歧視和迫害,中國人的政權在「天下」、「民本」等儒家價值觀念的薰陶下,面對非漢人群體向採羈縻統治,以「不治之治」治之,即使仍有失政甚至惡政,也多出於國防、治安、稅收不得已的考慮。
 就清朝而言,滿清本身就是少數民族,對於漢人因人口膨脹擠壓少數民族生存空間的趨勢抱持警覺,對於原住民的文化和生活,在侵擾中仍保持相當大限度的尊重,也有意設計相關的保護政策。例如,清廷透過禁止漢「番」通婚、劃設「土牛溝」、限制漢人墾殖範圍等措施,尚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山地先住少數民族的利益。這些政策,與日本以經濟開發為目的「全面而深入的理番政策」在本質上是不同的。更何況,清朝後來改採「開山撫番」政策,也是因應日本在1874年牡丹社事件中侵略臺灣而被迫採行的防禦措施。
 在日本戰敗,中華民國政府光復臺灣之後,中國國民黨基於三民主義民族主義理念之下中華民族同血緣共命運的論述,將已漢化的平埔族一律未予區分地視同漢人,一切漢人適用的權利義務同樣適用於平埔族;同時,並將其他臺灣先住少數民族視為住在山地的中華民族同胞,貫徹中華民國憲法當中「各民族一律平等」及保護邊疆地區民族、扶助其發展的規定精神,在政治、教育、經濟、建設、衛生諸方面採取優惠、保護、輔導、扶植的政策,目標在於幫助「山地同胞」儘快與漢人享有同等程度的生活。儘管這樣的政策背後仍不脫漢人中心思想和同化主義色彩,但仍有助於減輕日本殖民時期對先住少數民族的傷害,也有助於抑止日本殖民壓迫結束後福佬沙文主義惡性膨脹對先住少數民族的威脅。
 我們可以檢討清朝和國民黨政府對先住民政策不夠周全、有效,甚至也可以指責其對少數民族的文化自主權不夠尊重,但是,我們不能忽略西力東漸帶來的「現代化」對整個中國(包括台灣先住民族)固有文化的威脅,更不應該無視於中國政府與日本殖民政權的本質差異。

蔡英文假道歉的偽善與真惡
 國民黨推行的「山地平地化」政策,其動機是提升先住民族的生活與文化水平,完全不同於日本殖民政權將蘭嶼達悟族視為人類學實驗室而禁止開發,或為了剝削臺灣島上的先住民地區資源而強行暴力鎮壓。不論禁止開發還是強行開發,日本都是從本身利益出發,從未將先住民當「人」看待。反之,國民黨的少數民族政策雖然有漢人中心主義的偏差,但始終承認先住民是「同胞」。
 在現實中,任何一個現代社會的管理者(政府),皆無從抵抗社會的物質慾望。政府可以做到的是:確保少數、弱勢族群的政治權利與公民權利不受侵害;確保少數、弱勢族群在社會競爭中擁有公平的機會;同時投入相當比例的公共資源,幫助社會理解、接受、保護非主流瀕危文化。
 在蔡英文向「原住民」道歉的政治動作裡,我們看到的是她利用「原住民」的「非中國」特質,加緊「打造一個(自外於中國的)『正義的』國家,一個『真正多元而平等的』國家」。在這樣的臺獨盤算裡,既看不到她對藉著建立「現代國家體制」而剝奪「原住民族對自身事務…自決、自治的權利」的日本殖民者的聲討、譴責,也看不到她提出前述政府應盡職責的具體作法。連最被詬病的蘭嶼核廢料場問題,她也不保證一定搬遷。
 就在蔡英文表演道歉秀的當天,原住民立委高金素梅與多位原住民族長老在三峽大豹社的祖居地抗議民進黨刻意忽視原住民族被日本人迫害的歷史。他們的抗議,拆穿了這場道歉秀的偽善。而蔡英文利用原住民族搞臺獨的後果,則將表現出這齣假戲的真惡。

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