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遠望
族群歧視的真問題和假議題

 正當歐洲和美國興起反移民的浪潮時,最近一位自稱「公民記者」的洪素珠,在高雄二二八公園辱罵老榮民為「中國難民」的影片在網路上流傳,引起臺灣社會的軒然大波。按,難民乃是為了逃避戰亂、種族清洗、政治迫害、內戰等不可抗拒因素的非自願移民。老榮民多半是1949年後因國共內戰失利,隨中華民國政府來臺,形成最大的一波移民潮。據說,洪素珠也是外省第二代1,自然也是「中國難民」的後代,她卻自稱日本人,進而歧視中國人。另外,同樣是來臺定居的大陸新娘也常被歧視。對照於真正多元族群移入的美國社會,今年二月底奧斯卡頒獎典禮上,主持人把歧視亞洲人當笑點遭李安抗議後,奧斯卡卻能道歉認錯。族群分歧遠遠不及美國的臺灣,為何反而深陷這樣的省籍歧視和認同錯亂呢?主因就是臺灣當局近二十年來「去中國化」政策所致,無中生有,刻意區隔出原本不該有所區隔的族群。

古今中外的族群歧視
 洪素珠所支持之「臺灣民政府」所核發的身分證,將申請人分為三類。一是父母皆為日據時代臺灣人,二是父母其一為日據時代臺灣人,三是父母或自己跟隨「流亡政府」來臺者。其中,只有第一種人擁有民政府參政權。21世紀的今天,仍有人以偏狹的大和民族優越感把人民分類,他們的思維連14世紀的元蒙帝國都自嘆不如。
 蒙古人入主中原,統一中國,建立元朝後,把人民分為蒙古人、色目人(西域人)、漢人、南人(原南宋人)四等。選才考試制度以及參政上都對漢人、南人諸多留難。法律上偏袒蒙古人、色目人,苛待漢人、南人。這個歧視漢人的政權,不到一百年,便被朱元璋的民族革命所推翻。即便如此,「臺灣民政府」以及臺獨派對中國的歧視,仍遠非當時蒙古所能及。蒙古統治中國,雖將人依血緣及其所繼承的文化背景分等,但元朝影響範圍有限,主要只在政治權力以及某些層面的經濟利益分配上。他們並未改變中國的社會結構,並未扼殺華夏文化,反而依循前朝很多制度。但是日本據臺期間,以及現今獨派的思維,不只是歧視甚至還想剷除中華文化的根源。
 到了17世紀,同樣以外族入主中原的清朝,滿人在入關前後,均未以血緣劃分社會階層。「滿」是指文化、政治與軍事編制上的旗化,而入旗者不但有滿有蒙,也包括進入東北並願化入旗人的原本漢人,而且這些旗化漢人一樣可以受到重視。愛新覺羅雖然壟斷政權,但這與種族歧視無關,而是與歷來各朝代一樣,是一家一姓當權,其他滿人與漢人都在愛新覺羅統領下分享了權力。何況在文化、制度上,入關後的愛新覺羅政權及滿人漢化得極快。滿清要求剃髮,乃是政權更替時表現臣服的形式性要求,沒有太多實質文化內涵。
 清末,孫中山與革命派為了激發漢族的民族意識,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這種作法並未得到士大夫的普遍認同2,因此1911年革命成功之後,孫文就改以五族共和為號召,希望中國各個民族能團結在一起3。到了1949年中共建政後,對少數民族居住的各個地方設立了自治區。並把元朝的「寧夏」(夏地安寧);清朝所建立的「迪化」(啟迪教化)、「歸綏」(歸化和綏)等地名恢復為原少數民族所稱的地名。
 現今處處強調自由民主、人權平等的美國,從17世紀到19世紀是西半球擁有黑奴數目最多並且嚴格執行黑奴制度的國家。美國雖從19世紀中開始解放黑奴,但社會上仍存在對黑人的歧視。如黑人搭乘公車和在餐廳以及公共設施時,都不能與白人坐在一起;打棒球也只能自組黑人聯盟(此事直到二戰結束後才有改變。)旅美的臺灣棒球好手陳偉殷、王建民,在今年4月15日都穿上42號球衣出賽。這是為了紀念1947年4月15日,穿42號球衣的羅賓森(Jackie Robinson),首次以黑人身分進入白人大聯盟比賽的創舉。每一年的這一天,大聯盟所有球員全換上42號球衣紀念此事。在促進族群和諧的努力之下,非裔美國黑人歐巴馬(Barack Obama)才能當選總統,且連任至今。不幸的是,近年黑人少年頻遭白人警察槍殺之後,種族歧視爭議再起。

族群歧視的極端──種族清洗
 限制他族的生存空間,更是反移民的族群歧視,它的極端例子就是種族清洗。種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又稱民族清洗,通常是指某國或某地區的強勢集團,為了政治、經濟或宗教目的,動用軍隊、警察或者非法組織成員,對特定的一個或若干個民族的所有成員,實施無差別屠殺或強制遷徙的活動。回首20世紀幾場種族清洗,包括日軍對中國軍民的南京大屠殺、德國的納粹屠殺猶太人,到南斯拉夫戰爭(1991─1999年)期間在波士尼亞與科索沃的非塞爾維亞裔的種族屠殺等,無不令人髮指。
 今年六月即滿兩甲子的雲林大屠殺,也是種族清洗政策中的不幸事件。此政策的背景為日本自明治維新後,因國內地狹人稠,遂獎勵向海外移民。以當年移居布哇(今夏威夷)的日本人為例,就占當地人口四分之一,比中國人還多。日本強行割臺後,馬關條約雖規定臺灣人有兩年的國籍選擇期,可變賣產業,決定去留。但當時日方卻擬定了「攘逐策」,大要如下:
 以本島作為將來展弘我版圖於對岸中國大陸與南洋群島之根據地;一則在開拓本島之富源,移植我工業製造,壟斷工商權利。…務必貫徹我占領之要旨,使之成功。舉例關於鎮撫統治之政略要義於次:「第一要威壓島民。第二要由臺島攘逐減少支那民族。第三要獎勵我國民之移往。」
 為徹底達成此三要旨而完成我國占領臺灣島的原意,應行的方略如下:第一、在對島民威壓方面:…若對之和平懷柔,徒長臺民侮慢之心;…如今發遣重兵,取「禽薙」(按:如趕殺雞鴨)的威壓方策對待全臺匪徒。
 隨後,日軍占領臺北的暴行,正如抗日領袖劉永福致總督樺山資紀拒降書內所說的「縱容兵卒,殺戮焚擄,無所不至,且有准借婦女之示。」當時,遂有臺北三市街(艋舺、大稻埕、城內)「不閱月間,而買棹渡清,賣室以行,全市中殆十有四五。」(根據後為《臺灣日日新報》記者黃茂清所記述)。當時上海申報記者也根據逃難到廈門的難民對日軍暴行的說法,指證歷歷。1895年8月14日,日軍攻陷苗栗的這天,號稱「日本啟蒙大師」的福澤諭吉(現在日本一萬日圓現鈔上的人像)在《時事新報》〈可嚴重處分〉一文中提到:
 日本國版圖之內,不可存任何不順之民。或有以為如此則島民將相率逃去,全島勢呈空虛,雖有土地將全無住民,而擔憂其後果者。其實,彼等之數至多不過三百萬;內地(日本)苦於人口年年增殖,似臺灣此種天然樂土既歸我版圖,即使住民甚少,若講求陸續移住,不數年即不難充其數,我輩勿寧待望島民自然逃去,茍不從我政之輩,一日亦不得存在於我版圖之內。況實際試圖抵抗者,叛民兇徒之類,當然誅戮之;茍有抵抗我兵者,不問兵民,全數誅戮,使成焦類,以全掃蕩之功。
 在此民族清洗的心態之下,日軍於八月底在彰化八卦山取得大勝,其追擊隊到雲嘉縣境後,竟有向已歸降的土豪簡精華(簡義)要求獻出兩百名婦女的蠻橫要求,也就不足為奇了。臺民若因日本的蠻橫逃往對岸,其實正中日本下懷。但簡精華不甘示弱,結合劉永福的抗日勢力,也意圖將日軍趕入大海(按:似乎和1937上海戰役,國軍誓將日軍趕下黃埔江一樣)。於是,雙方在雲嘉地區的慘烈惡戰終不可免,包括不少日本高階軍官也遭遇不測。
 隔年,簡精華的抗日勢力轉進到鐵國山(大坪頂),日方遂發動一場針對簡氏勢力的雲林大屠殺。據英國倫敦《泰晤士報》報導:「日本士兵暴戾侮慢之程度令人咋舌,肆無忌憚地殺人放火,老幼婦女皆不能免。這是野蠻、苛酷之東方新強國。」英國《蘇格蘭人報》則稱:「日本之政略,似乎在於將全島居民都趕出去。」當時,因為到處驅趕殺戮所導致的社會動亂,導致外商無法營運而公開抗議。

認同是真問題 反族群歧視是假議題
 在日本對臺灣的高壓統治之下,原來維繫社會的穩定力量,包括中國儒家基本的價值,被入侵的日本人徹底摧毀。如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所評的:「臺灣人貪錢、怕死、愛面子,今後對我殖民臺灣有莫大的助益。」可見日本領臺之後,除了意圖將島民趕走之外,還要改造留下來的臺灣人,讓他們容易被日本統治。如今,沒想到光復後才逐漸恢復之中國儒家基本價值,又逐漸被文化臺獨給摧毀,辱罵無辜榮民的洪素珠,便是被文化臺獨洗腦的典型。
 這群獨派認定只有認同日本殖民統治,且在日據時期被定義為臺灣人的福佬人(閩南語被稱作是臺灣話,客語則被誣為廣東話),才是純種的臺灣人。他們也怪罪美國不該在廣島投下原子彈,進行種族滅絕行動;並對於歐巴馬這次去廣島,沒對戰爭罪行表示抱歉,和日本人一樣深表介意。殊不知日本並不認同獨派和自己是屬同一民族,只有獨派一直往臉上貼金。
 最後,值得大家深思的是:臺灣必得先有不同「族群」,才有所謂「族群歧視」的問題。洪素珠和老榮民之間的差異,究竟是被臺獨政治目的炒作出來的?還是他們真是屬於兩個不同「族群」?答案如果是前者,臺灣需要的只是追求公平正義的「反歧視法」,而不是跟隨民進黨炒作、劃分「族群」,再在他們定義的「族群歧視」下,治絲愈焚的推動「反族群歧視法」。

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