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臺獨的真相



 臺灣發生在2014年春的「太陽花」以及2015年的「反課綱」運動,是幾近政變、具有高度張力的政治事件。它們不但連續重挫了中國國民黨的選戰,助民進黨贏得地方、國會和總統選舉,並使二十多年臺獨勢力長期深耕的「文化臺獨」成熟收割,發揮了比槍砲更甚的殺傷力,竟把中國國民黨打成幾乎崩解的小黨。蔡英文用「天然成分」形容臺灣年輕人所浸透習染的「文化臺獨」,並志得意滿地以此宣示臺獨意識型態的勝利戰果。
 「法理臺獨」是指透過制憲、更名等法制變革建立一脫離中國的「新而獨立國家」;「文化臺獨」則企圖從歷史記憶、國族認同、文化內涵等精神層面進行去中國化的意識改造。「法理臺獨」固因兩岸及國際現實而困難重重,但在臺獨份子看來,臺灣社會根深蒂固的中國文化傳統以及「中國人」我族認同,才是臺獨的重大障礙──臺灣人民就算被日本統治50年,常民生活仍以敬天尊祖、相信因果、重視綱常、講求忠孝節義的儒釋道文化為底蘊。於是,對此文化底蘊的斬根刨柢,乃為臺灣獨立建國的必要工程。李登輝即是擘劃的首席。

始作俑者李登輝
 為了掃除臺灣人民的中國意識,為「法理臺獨」舖上意識動力之路,李登輝利用執掌黨國機器的便利,展開了縝密規劃的「文化臺獨」意識革命工程。其啟動時常冠以堂皇美名為掩護──如以教育改革和學術自主之名,改造各級學校的歷史教育;以言論自由之名,建構「去中國化」的輿論話術與媒體勢力;以民主之名,用中國國民黨主席的身份,一面與財團掛勾、解構中國國民黨的理想動力,一面餵食民進黨資源,坐大臺獨聲勢。陳水扁的綠色執政,一方面更加深教科書的去中國化,一方面藉由學界、中小學教師和教育官員的新陳代謝進行綠色布局,年深日久、意識浸透,再加上權勢灌頂,於是從學術論述、教育體制、媒體輿論,無不淪為臺獨意識傳播的場域。

大學教育最先淪陷
 就臺獨企圖藉由改造國族認同最切、著力最深的歷史教育來看,其最早入手的是大學歷史教育。大約自1993年起,李登輝執政的教育部先將中國通史、中國現代史等共同必修課合併為「本國史」,至於所「本」哪一國?中國?「臺灣國」?悉聽尊便!於是某些獨派老師只教臺獨史觀的臺灣史。後來又透過獨派政治勢力發動憲法解釋,判定大學共同必修課程為違憲,於是「國父思想」、「本國史」都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通識課程。就這樣在通識教育改革的美名中,大學的歷史教育一步步去中國化。猶記那段歲月,臺獨聲勢漸起,尚未獲李登輝「重用」的知名中國上古史學者杜正勝教授,還曾在中國時報投書意味:就算臺灣獨立,我們還是中國人。我在課堂上將此文推介給同學,一位來自宜蘭的大二學生在課堂上指著我罵:「你這個大中國主義者!」回想起此事,原來「太陽花」學生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暖身,而且不久之後,原本大聲疾呼臺灣人是中國人的杜教授,他的際遇、思路已經轉了個大彎。

中小學教育相繼失守
 在中小學方面,李登輝先在國民中學增設「認識臺灣」課程,將臺灣史從中國史獨立出來,並壓縮中國史的授課時數。主導執行這項政策的即是1992年起擔任中央研究院院士的杜正勝,他從一個浸淫中國上古史學者,轉為歷史教育去中國化的執行者。1995年至1998年間,他以中研院史語所所長的身份兼任國立編譯館「國民中學認識臺灣(社會篇)教科書編審委員會」主委;1997年,又擔任「高級中學歷史教科書編審委員會」主任委員,並正式提出「同心圓史觀」作為編寫中學臺灣史教科書的準則。「同心圓史觀」從此成為臺灣歷史教育去中國化的關鍵武器。當時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蔣永敬教授即指出:《認識臺灣》社會篇及歷史篇的編寫顯然為李登輝修憲的配套作業,其目的是「教我們的下一代脫離中國人的意識,也不要中華民國,要『營造新台灣』、塑造『台灣人』,充滿媚日、仇華、排華意識。」 
 1997年李登輝也開始藉由「九年一貫」學制的改革,進行「一綱多本」的教科書編審體制變革,也就是開放各書商自行編寫教科書,教育部只負責設定課程大綱,以及審查教科,並將選擇教科書的權力交給各國中與國小自行決定。1999年通過修法,在法律上確立一綱多本的體制。2000年陳水扁執政,杜正勝是陳水扁政府的教育部長;2001年「九年一貫」正式上路,從李登輝到陳水扁無縫接軌,其所主導的「歷史課綱」從此也成為進一步全面在國民教育落實臺獨史觀的主軸。一中一臺的兩國論精神,廣泛在國語文、歷史、地理、公民等課程中發揮影響力,不但消解中國歷史文化的意識,甚至於淡化了國民對「中華民國」的認同。
 例如小學社會課本只講臺灣史,不再有類似「華夏子民、炎黃子孫」等具有中華民族認同的內容;規定不可以稱「我國的詩人李白」,只能稱「中國的詩人李白」;不能稱「國畫」,只能稱「中國的水墨畫」;不准稱「明鄭」,只能稱「鄭氏政權」;不准稱「日據」或「日本殖民統治」,只能稱「日治」;不准稱「臺灣光復」,只能稱「國民政府接收臺灣」;甚至連「漢人遷臺」的字眼也不能在課綱出現。在涉及當代兩岸時,不稱對岸為「大陸」而直稱為「中國」,這些都是意指「中國」乃外國,視「中國」為他者的語境。

微調課綱 馬英九後知後覺
 就在大部份國民其實不太明其究理時,後知後覺的馬英九政府終於在連任後期才在自然、社會、國文「課綱微調」的機制下,將原課綱中有違憲之虞的內容和用詞歸正(譬如:將「中國」視為他者來描述大陸地區),並按歷史事實進行補正和刪併,例如:在夏商周的單元補上「夏代」(原課綱的「重點」和「說明」居然只列商周不列「夏」),重新開放使用「明鄭」、「日據」、「臺灣光復」等用詞,並補上「漢人遷臺」…等等。教育部於2014年2月公告了此一合乎憲法的微調課綱後,民進黨及臺獨主義者隨即歇斯底理的反彈,並對相關學者進行媒體霸凌、學術圍剿、扭曲污篾、顛倒是非等清算鬥爭。隨後爆發318太陽花學生占據立法院,院外天天有人開講反「微調課綱」;2015年7月,獨派勢力更動員高中生包圍教育部進行全方位攻防戰,爆發「反課綱」事件。民進黨及其臺獨外圍組織的激烈反應,莫不是因為合憲的「微調課綱」掀開了他們想掩蓋而實難掩蓋之文化臺獨、政治洗腦的真面目。
 透過媒體、教科書以及其他政治操作,李扁兩朝刻意將「臺灣」和「中國」對立起來,並污名化「中國」稱號,把臺灣社會的「反共意識」導引到「反中反華意識」;甚至不惜以歪曲歷史、掩蓋真相為手段,並飾以多元史觀為託詞。此其中,不只歷史學知識的本質遭到扭曲,也代表核心價值的崩塌──君不見他們堅決反對「微調課綱」使用「日本殖民統治」一詞,而枉顧日本都自認殖民統治臺灣的事實;四百多年來先民渡海遷臺、創建漢人政教社會延續至今,事實俱在,卻不准「漢人遷臺」寫入課綱;「微調課綱」只是照實補上「我國領土依憲法仍為固有之疆域」,就成為批鬥箭靶。(綠色媒體最早的批鬥就是從這幾個增補的字開始的,這幾字正是中華民國憲法規範兩岸同屬一中的重要關鍵。)
 杜正勝從一中國上古史學者和中國國民黨黨員,轉而成為「文化臺獨」的打手和民進黨政府高官,是否為「價值崩塌」的典型案例?當可受進一步公評。其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後,曾在「中國歷史學會通訊」發表一文談其心歷路程,文末慨歎:作為一個臺灣人研究中國上古史有何意義?他自己不禁也迷惘起來。杜正勝成為文化臺獨打手之前的迷惘,雖與「文化臺獨」型塑過程中歷史理性曲蔽不彰難以混為一談,但都涉及價值信念與身份認同的困境,而且還和臺灣進入後現代社會的變化有關。

臺灣原有價值已經崩解
 廖咸浩是最早以後現代視角來觀察臺灣認同改造的學者,他指出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後,國際身份不確定,再加上解嚴、凍省的政治、社會、文化效應,使臺灣既「不是地方」(non-place)──非國亦非省、非中國亦非非中國、非島嶼亦非大陸,但同時又是「所有地方」(all-place)的輻湊之地──臺灣原為移民社會,除了多語系的華人文化外,還有多部落的原民文化,又深受日本殖民統治和戰後美國政經文化的影響,故以「後現代雜異性狂歡大會」來形容臺灣有些團體利用後現代主義打破本質,解構原有身份,建立新的認同。他將這個源出於後現代主義的策略稱為「合成人」(cyborgian)。 
 他認為此「合成人」具有「非法子嗣」(illegitimate offspring)的身份,不畏矛盾,只在乎有意識的結盟和政治親族關係而非「自然認同」(natural identification),並以雜異化(hybridizing)突顯事物的空無本質。臺灣民族主義先以此「空無」移除源於血緣文化的「中國人」認同,再以有意識的政治結盟和異化認同填補。故廖咸浩認為:臺灣的「本土化運動」係以弒父的姿態以臺灣取代中國成為所謂「本土」,並展開了全新的文化方向;臺灣民族主義以後現代主義為論述工具,因而使後現代主義得在臺灣社會發展。他並指出:1987至1995年的解除戒嚴、解除黨禁報禁、開放大陸探親、社會運動勃興、資訊流通等等鬆綁,使臺灣進入一個自由多元的新時代,臺灣社會原先所共有的價值(按:含國家民族認同與歷史文化意識)也開始崩解而面臨不確定的新局面。 

以政治鬥爭建構身分認同
 臺灣「後現代合成人」的形成,與後殖民主義的盛行亦不無關聯。邱貴芬的討論有兩個要點與裂解臺灣國族認同相關,值得注意:(一)血緣無用論:認為同文同種並不構成國家組成的要件,這已是現代國家理論極為淺顯的概念。(二)身份建構論:身份不是找到的,而是建構得來的,是透過政治對立、文化鬥爭建構出來的。 
 臺獨主義者一方面貶抑血緣連結的意義,一方面又製造臺灣人在血緣上已異於中國人的假說(例如認為閩南人不是漢人、客家人是畬族的後代、臺灣人是漢、原、荷、西、日混血的後代等等。),甚至貶抑「中華民族」是虛構不實,進一步走向文化主體消解的異化之路。例如邱貴芬就認為:在現實的政治運作裡,「我是中國人」的說法只會造成等於認同中共的效果。 言下之意,就是中共的同路人、或指受中共統治的人。這種關係霸凌、或極端對立的語文含意,不但出自大學教授之筆,並廣泛出現在大眾傳媒之上,其所造成的寒蟬效應,進一步深化臺灣社會的國族認同分裂,也使自稱「中國人」在臺灣越來越成為沈默禁忌。
 臺灣民族主義以弒父姿態用「臺灣」取代「中國」來轉換身份認同,其過程也充份反映出後現代主義之批判主體和本質、解構實體再現表象、否定理性和意義的特徵──對臺灣民族主義者而言,民族集體是沒有主體和本質的,可視政治鬥爭的需要而重新建構;民族文化也無實體可言,可加以解構再以虛擬的表象再現替代,以達到轉換身份認同的目的。此外,他們服膺並利用後現代主義對理性和大論述的否定,故無歷史理性可言,也不再承認所謂客觀歷史知識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歷史的連續性是可被消解的,歷史只是可被用來拼湊重組的片斷文本和塑造政治意識型態的工具。
 故「文化臺獨」所建構的臺灣民族主義常以扭曲歷史、仇恨中國、依附美日為要素,亦不容許有人論述臺灣的「文化主體」來挑戰其話語權。唯如此這般,更難遮掩它價值崩塌、主體虛無的面目。故其所謂「臺灣主體」說穿了也是虛假不實的。

蔡英文的心口不一
 五二○蔡英文的就職演說世所矚目,就如我們所預期的,她一貫閃躲、避重就輕,不提核心內容只有言詞裝飾,她果然不提「九二共識」,而以「共同認知與諒解」取代。表面上這幾個字很像「共識」,所以深獲美國人孔傑榮(Jerome Cohen)讚美說:雖然蔡英文沒有提到「九二共識」的字眼,但表示尊重1992年兩岸會談結果,此正為中國政府所渴望的。但在我們看來,孔榮傑講的也是表面話,因為蔡所說的「共同認知與諒解」終究不是「共識」;因她絕口不提「一中」,反而是在虛化「一中」。
 五二○就職,蔡英文雖言:會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這都是表面話,不能當真,是典型的說一套作一套。因為521一早,她的教育部長深綠極獨的潘文忠就強悍宣布:「廢止103高中國文和社會領綱」,也就是廢止103公告施行的「微調課綱」,並在12年課綱上路前,重新沿用101課綱。這代表蔡政府根本不想要符合《中華民國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等內涵的歷史課綱,而且此後「明鄭」、「臺灣光復」、「漢人遷臺」、「中華文化」等表述臺灣和中國大陸歷史淵源的用詞和陳述,又都不能寫入歷史課綱了。
 哀哉,《中華民國憲法》在蔡英文眼中,除了是掩護「文化臺獨」的遮羞布之外,還能是什麼?

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