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公法學者為何拒統?


 當今臺灣的社會氛圍,多認為臺灣未來應持續保持現狀,或者走向獨立。其共同宗旨均指向臺灣應脫離大陸而發展,不應與之統一。反對統一的理由中,大家習以為常且又甚囂塵上的觀點是:「大陸現在沒有民主自由人權,一黨專政,是一個威權國家。如果兩岸要談統一,至少大陸必須先民主化,成為如同臺灣一般的民主社會。」特別在教授、傳揚民主自由人權等法政觀念的公法學者中,絕大多數持此主張。是什麼樣的背景原因,使得這些公法學者會有這樣的見解?而如此見解有哪些問題?是否有其道理?對此,我們將一一檢視。因為瞭解此種觀點的產生原因與提出者的心態,有助於我們後續討論國家認同、統一與民主等問題。
 探討臺灣公法學者為何拒統有其重要意義。其一,他們以「公法」作為研究領域,特別關注國家體制、憲政制度等課題。如果他們主張臺灣獨立,就會從自己的專業角度出發,為以「制度」拒統發展細緻的學理基礎,然後大力鼓吹。其二,他們的身分為「學者」,對臺灣公法教育和考試命題、人才進用握有相當程度的主導權。當其拒統觀點成為教學主流後,很容易誤導學習公法的學生與社會大眾。其三,當這些公法學者一旦成為職司憲法解釋的大法官,則更可透過釋憲與釋法影響國家政策,並對未來政局發生長遠影響。因此,我們有必要對臺灣公法學者以大陸缺乏民主而拒統的理由加以檢視。
 臺灣的資深公法學者,在早期求學階段皆生活在國民黨一黨專政的威權統治下,使其在書本中習得的法政知識與現實狀況扞格不入。這些矛盾與落差促使他們反思臺灣政治改革的必要性。後來,隨著解嚴與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臺灣政治發展似乎逐漸朝向民主自由人權的道路邁進。但是,因兩岸長期分裂的歷史糾葛而在臺灣島內衍生的另一政治爭議─「統獨問題」則已浮上檯面,開始滋長發酵。在統獨問題上,這些公法學者大多不主張統一,其中一項重要原因在於:他們將自己早年在臺灣戒嚴時期所感受到的那種缺乏民主自由人權的反感,放大投射到當今中國大陸的政治體制與政治運作上。他們認為中國大陸與早期臺灣戒嚴時期狀態類同,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早年的生活體驗,遂使他們認為大陸沒有民主,兩岸就不應統一。
 但是,這些資深公法學者用來排斥兩岸統一的制度理由可能只是表象,是以「理性理由」來包裝他們內心的「情緒理由」。原因在於:第一,臺灣政治發展在大方向上並非朝向民主自由人權,而是朝向「臺獨」大步邁進,所謂「民主自由人權」只是走向臺獨的副產品,甚至只是追求臺獨的手段。綜觀臺灣這數十年來的政治改革,對於民主自由人權的追尋總是迂回曲折、屢屢受挫,且爭議不斷。究其實,乃因統獨立場不同的各黨各派,總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掌控政局的多數黨,因此首重各自統獨立場的損益得失,對本應有極大共識的憲政改革與民主自由人權議題則相對漠視。結果,臺灣全島日益綠化,但憲政秩序越來越脆弱,民主自由人權議題上也不斷顯現多重標準,治絲益棼。可見臺灣政治發展的大方向其實是臺獨,而「民主自由人權」只是臺獨衍生的附隨物;一旦有礙於臺獨運動,民主自由人權甚至可以靠邊站。在這個過程中,臺灣公法學者大多只是配合政治人物的需要,在統獨議題上提供政治鬥爭所需的學理工具,「民主自由人權」議題反倒成為政治鬥爭的配角。對這些學者來說,臺灣能否民主化其實事小,但絕對不可被中國大陸統一則事大。顯然,在這些公法學者的心態中,「反中」遠大於「民主」。
 第二,大陸提出「一國兩制」,來處理兩岸在國家統一以後不同制度間的關係。但是,這些公法學者對此選項毫無考慮的意願。他們基本上將此方案視為大陸為統一臺灣所拋出來的誘餌騙局。但是,一國兩制作為臺灣未來發展的一個重要選項,可以保有現階段的種種制度基礎,一個負責任的公法學者應該考量臺灣未來發展所處的困境,以善意眼光看待一國兩制,而非斷然拒於門外。這些公法學者連「兩制」的統一模式也不願考慮,可見他們以「制度」拒統根本只是幌子,關鍵還是在拒絕接受「一國」。所以,這些學者拒統的真正原因與制度無關,還是反中情緒在作祟。
 然而這些公法學者由於別有用心,發展出來的拒統理由對臺灣社會造成許多後遺症。首先,這種「大陸沒有民主,臺灣不應統一」的簡化觀點,讓他們有理由宣稱「我並非反中,只是反對沒有民主自由人權」,很容易蠱惑人心。事實上,在面對其他國家不良的人權紀錄時,他們往往視而不見,顯出雙重標準。但此論調已被臺灣人民視為理所當然,很難扭轉。再者,大陸非常大(包括面積與人口),如果真要等到大陸全部都按照西方民主定義的方式全盤民主化,根本無法達成,而即使達成也風險極大(可能步上蘇聯解體後塵)。這也顯示提倡此論者其實毫無統一誠意,只是以此作為反統藉口。更何況,「大陸民主化」只是開始「談」統一的前提,即便大陸真民主化了,也不意味臺灣就會接受統一。換言之,該論調終究只是一種「以拖待變」的手段。
 其實,這樣的論調把問題過於簡化。中國大陸幅員廣闊,各地發展不一。這些公法學者只會利用他們所學到的西方標準去檢驗中國大陸的政治現狀,檢視結果果然發現大陸不合標準,因而一竿子打翻大陸這二三十年來的發展與成就。事實上,即使將西方版本的「民主自由人權」視為「普世價值」(這一點也是有爭議的),這些公法學者也無法(或不想)回答以下問題:大陸這樣一個大而複雜的政治體如何才能避免癱瘓、解體而逐步走向民主自由人權?
 總之,對這些拒統的公法學者所鼓吹的「大陸無民主,臺灣不統一」論調稍一深究,就可發現這只是他們包裝自己反中情緒的檯面藉口。而這些學者的反中情緒,透過「學術包裝」,產生許多以訛傳訛的錯誤說法。
 或許有人會說:我不喜歡中國,中國大陸政治發展進步與否與我無關。但是,臺灣處於日益復興的中國大陸與反中的美日之間,臺灣的公法學者在此一時空脈絡下,身負法政知識的生產與傳遞者的重要角色,理應積極關懷、思索兩岸政治發展的情況與前途。因此,一個好的公法學者除了要學習專業正確的知識,尚需對中國有一份感同身受的理解。否則,在解讀中國大陸時,僅從惡意角度出發,得到的答案勢必只會不斷驗證自己的情緒感受和浮面觀察,其滿腹「經綸」也只能成為被外國或政客利用來攻擊、污名化中國的工具而已。因此,對於兩岸統一的制度面議題,真心關懷社會的我們必須擺脫目前主流公法學者的成見,另尋出路。
文|守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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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