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民主有助於兩岸統一嗎?



編按:臺灣在1971年以前想藉美國之力「反攻大陸」,以武力統一中國。但在失去聯合國的中國代表權後,國民黨立即轉變為偏安獨臺,開始為阻礙統一而設置種種條件。此後「統一條件」不斷翻新,最離譜的來自臺獨派,如柯文哲提出:「當99%的中國人上廁所會關門的時候,就可以來談統一」,其目的只在羞辱大陸,對統一毫無誠意。但有些「統一條件」確實有說服力,使拒統者振振有詞。其中之一就是「大陸民主化」。可是,「統一」是國家層次的問題,「民主」則屬政體層次,二者雖有關係,終非一事。那麼,「民主」與「統一」究竟有何關係?常在大陸觀察者網發表評論的宋魯鄭對此有所分析,並同意本刊轉載。
 2016年臺灣「大選」之所以令全球格外關注,不僅僅是有可能第三度政黨輪替從而引發「東海、臺海、南海」共振效應,更重要的是,在選前七十天大陸果斷出手,與國民黨聯手上演了兩岸分治六十六年來第一次最高領導人的會面。由於這場會面蘊含的高度政治性和法理性,標誌著兩岸統一已實質性地提上了日程。顯然,大陸以兩岸交流更高、更廣、更快的策略應對臺海可能出現的變局。
 雖然新加坡國父李光耀預言兩岸統一是大勢所趨,但兩岸由於隔絕六十多年,再加上複雜的國際因素,仍需要耐心創造多種條件,其難度不應低估。但這裡有一條流傳頗盛卻又似是而非的說法:「大陸不民主,兩岸不統一」。
 兩岸在特定時空和歷史條件下,走向不同的發展道路,這種制度上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大陸對此有著十分清楚的認識,所以才在改革開放之初就提出「一國兩制」。後來應用到香港就是一種實際的嘗試。這顯示了大陸的理性、包容與對現狀的尊重。然而「大陸不民主,兩岸不統一」的「一國一制」說法顯然背離了這種精神,人為地把兩岸統一的時間表無限推遲。更何況,大陸的制度三十七年來顯示了強大的生命力,不僅臺灣的經濟發展要依靠大陸,全球也是如此(2014年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27.8%,對亞洲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50%。而在全球經濟危機最嚴重的時刻,中國貢獻了全球增長的50%)。儘管如此,大陸仍然沒有改變「一國兩制」的立場。這體現了對國家統一的責任感和務實感。
 當然更重要的是,人類發展至今的歷史證明,一個多民族國家是否統一,特別是否能夠和平統一和制度並無相關性。近代以來,西方都是以武力維持一個多民族國家的存在,一個民族要想獨立,也往往通過戰爭。比如美國是靠武力贏得獨立,也是靠一場內戰維持國家統一的。英國是依靠武力才維持與愛爾蘭的統一,法國的殖民地阿爾及利亞,也是通過暴力才獲得獨立的。巴爾幹半島各國、中東各國,也都是在一戰、二戰後才獨立建國。
 西方民主發展到今天,雖然英國和加拿大可以通過少數族裔的公投方式決定能否獨立,但這也足以證明,民主也無法解決國家的認同問題。只不過,它有可能通過和平的方式去處理,即實現和平獨立。但是否在任何國家都有效,卻依然存有疑問。比如土耳其,就是依靠對追求獨立的庫爾德人的暴力鎮壓才維持統一的。
 這種國家間的差異性,也體現在新興的民主國家。南斯拉夫民主化後,各民族是以戰爭的形式獲得獨立。但同樣是共產黨執政,而且開放度遠不及南斯拉夫的捷克和斯洛伐克卻在民主化後和平分手。
 所以,大陸不管採用何種制度,少數的分離主義者也不會產生同樣的國家認同,也同樣會尋求獨立。
 根本的原因正如上文所說的,國家認同和制度無關。對於支持臺灣獨立的人來講,大陸不管實行什麼制度,都不能剝奪他們尋求「獨立」的權利。達賴喇嘛和熱比婭代表的分裂主義也是同樣。
 就在最近,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地區議會已宣布獨立,而他們的獨立追求已經一百多年了,不管是法西斯制度還是民主制度,都未能改變他們的獨立願望。
 二是從地緣政治的角度講,假如中國移植西方民主制度而遇到困難時,西方一定會像對待當年剛剛走向民主化的俄羅斯一樣,如支持車臣獨立勢力般支持、鼓動中國其他民族的獨立要求,進一步削弱中國。
 即使少數民族支持一個統一的國家,西方也會想方設法支持培植代理人,破壞中國的完整。其實不妨坦率地說,利用民主化分裂中國本來就是西方的目的。
 另外需要說的是,雖然境外分裂勢力鼓吹英國的榜樣,但實際上蘇格蘭模式並不會真的被他們所接受。
 蘇格蘭公投有兩個特點:首先投票權是根據居住地而不是根據民族。即凡是生活在蘇格蘭的人都有投票權。包括英格蘭人、歐盟國家的公民;生活在蘇格蘭以外的蘇格蘭人沒有投票權。其次,如果獨立成功,凡是在蘇格蘭出生的人都自動成為蘇格蘭人、凡在蘇格蘭生活的英格蘭人也自動成為蘇格蘭人,擁有蘇格蘭國籍。
 但是這個符合西方標準的公投模式並不會被他們認可。其實就在西方,也有許多國家對公投都不認可,不認為是民主。
 加拿大的魁北克第二次舉行公投時,當時的總理克雷蒂安認為公投獨立不是民主,是對民主的歪曲。他的原話是:「公民投票方式無疑比戰爭手段要好,但如果一個省、一個城市由於某種不滿情緒就舉行公投,以達到從國家母體中分裂出去的目的,這完全是對民主的歪曲。」
 當時主要的西方國家都公開呼籲維持加拿大的統一。魁北克公投時,美國總統克林頓就堅決反對魁北克的獨立,明確表態:「即使魁北克公投獨立成功,美國也不會承認其合法性」。後來加拿大法案規定魁北克獨立需要聯邦和其他省認可,公投不管結果如何,都必須得到聯邦政府的批准,這樣的措施美國立即表示支持。其雙重標準折射的是公投獨立並不是什麼普世方式。
 現在的西班牙中央政府也反對任何獨立公投,並表示將以一切政治和司法方法來阻止。
 或許有人認為,民主固然無益於建立民族認同,無法維持國家統一,但至少可以和平分手。但這種案例僅限於有限的國家,如捷克和斯洛伐克。大多數國家要麼是暴力統一要麼是暴力獨立。美國就是通過暴力實現獨立也是通過暴力維持統一。上世紀末南斯拉夫則是在民族仇殺的血腥中解體。
 已經兩次實行公投的加拿大,也沒有放棄武力維護國家統一。1971年10月,當魁北克獨立勢力殺死兩名官員後,特魯多總理立即派軍進入,並宣布戒嚴,逮捕大量的無辜民眾。2003年前加拿大總理克雷蒂安(Jean Chretien)的傳記出版。在這本書中,前加拿大國防部長David Collenette就透露說,武力解決主權問題仍是加拿大政府最壞的打算。萬一輸了公投,聯邦軍隊會以保護聯邦政府在魁北克的資產為由入軍。
 當然不僅上述國家如此,如果以歷史為借鑑,美國也一樣。美國通過武力維持統一後,還沒有遇到過另一次的分裂挑戰,可以預言,假如靠近墨西哥的部分州在人口比例發生根本性變化而追求獨立時,美國同樣還會以武力解決。
 需要說的是,至少在中國現行制度下,不會發生大規模的民族衝突,不會發生因宗教信仰不同而導致的戰爭。而一旦民主化,在轉型的混亂失序階段,中國很可能南斯拉夫化,發生大規模的民族流血衝突。所以以研究少數民族問題著稱的王立雄也認為:中國民主化後,必然血流成河。
 不過看一看人類歷史,中國對待各民族是最溫和甚至友善的。我們不妨想一想黑人、猶太人、印地安人在西方的命運。這樣的事情在中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我們不妨想想,鄭和下西洋是如何做的,西方地理大發現是如何做的。漢朝最大的敵人是匈奴,但當匈奴分裂並向漢朝投降時,漢朝立即提供糧食,分配土地,毫無歧視。漢武帝的托孤之臣金日磾就是匈奴王室,後官至太子太傅,其子孫世受封侯。二戰時,全民皆兵的瑞士在壓力下向德國遣返了三萬名猶大人。但是中國儘管自己獨立抗戰處境艱難,仍然不惜得罪強大的德國,救了大量的猶太人。當時中國外交部的訓令是:猶太人請求簽證入境者,條件寬厚,不予拒絕。甚至惱怒的納粹當局藉口中國總領事館的房子係猶太人財產而將之沒收,中國的領事自己出錢租房子作為辦公地點,堅持發放簽證直至1940年自己被調離。而中國從來就沒有遣返猶太人。
 就是今天,歐洲的穆斯林群體是什麼生活狀態?法國頻頻發生針對清真寺的槍擊、縱火、塗抹豬血、擺放豬肉這樣的事件,更不用說針對穆斯林宗教信仰的漫畫。甚至許多城市開始規定學校不能提供無豬肉餐,也就是所有的學生都要吃豬肉,否則就自願挨餓。面對難民危機,斯洛伐克公開聲稱只接受基督徒,法國的許多城市也群起效仿。這樣的種族、信仰歧視中國有嗎?所以,雖然達賴喇嘛認為留在中國從經濟角度上講,對藏族是有利的,但他更應該知道中國人對藏人的友善要好於其他國家,包括他們流亡的印度。其實在海外就有藏族朋友私下裡對我講過這樣的話:印度人對他們並不友善,還是中國人更為友好。
 所以說,無論是同宗同文的臺灣同胞還是各民族來說,統一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至於中國現行制度與民族問題的關係,我的看法是只要分裂勢力存在,中國執政黨的統治就會更加鞏固,其合法性就越無法被挑戰,中國的現行制度就越不可能改變。原因很簡單,今天執政黨的合法性是建立在經濟發展和維持國家統一民族主義基礎之上的。2008年達賴集團藉中國舉辦奧運會之際製造騷亂,並成功地煽動了整個西方媒體。但令全世界大吃一驚的是,全球華人幾乎都自發地團結一致地站在了中國政府一邊。
 回到本文主題,1993年新加坡作為東道主舉辦了兩岸首度的汪辜會談。曾有臺方人士問為什麼現在必須要舉行。李光耀乾脆地回答道:「十年以後中國更加強大,你願意現在談還是十年以後談?」現在汪辜會談二十年已經過去了,中國大陸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兩岸統一問題已經實質的提上了日程。我們不妨重提李光耀的問題:「十年以後中國就成為全球第一大強國,你願意現在談統一還是十年以後談?」
文|宋魯鄭

延伸閱讀〉宋魯鄭
簡介說明〉旅法學者,春秋發展戰略研究院研究員。觀察者網,2015年12月4日。
返回目錄〉2016年1月1日|2卷1期

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