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札記:我眼中的統派青年


 2015年是中國抗戰勝利七十週年,站在中國的立場看,臺灣光復當然是中國抗日戰爭最大的勝利果實;而站在臺灣皇民(如李登輝)的立場看,臺灣是日本的一部分,在二戰中敗給中國,所以才被迫接受國民政府的統治。這種扭曲的殖民史觀在李登輝和陳水扁執政的十多年中,已經隨著「去中國化」教改滲透到臺灣年輕人的頭腦中。「太陽花學運」時逢中必反,「反課綱微調」時宣稱「慰安婦也有自願的」,這些臺灣年輕人的所作所為,都在提醒著世人這一事實。
 在這樣的社會大環境中,臺灣年輕人會出於什麼樣的理由而認同中國、支持統一?又是什麼樣的成長經歷讓他們成為了一名統派青年?帶著這些問題,我採訪了十位出身臺灣本省家庭的統派青年,他們對這些問題均給出了非常真誠的答案,而他們的故事更讓我頗有感觸。
 其中一個讓我頗受觸動的人是李俞柔,在她身上我感受到的是「文化認同」的力量。
 三年前,李俞柔和一個來自香港的交換生到北京玩,香港同學的手機被人偷走,她們打110報了案,但並沒有什麼結果。我現在還記得,那個香港同學非常沮喪地說,北京治安太差,以後再也不想來北京旅遊。而李俞柔卻說,接待的民警很親切,還用警車載她們去派出所做筆錄。她覺得北京的警察很好,但北京的治安管理難度太大,小偷小摸無法杜絕也很正常。
 我當然知道,警察的態度跟這二位交換生的身分有關,但她們同樣受到「貴賓」式優待,卻對同一件事有著截然不同的評價,這就跟「文化認同」有關係。來大陸交換之前,李俞柔已經通過課外歷史書擺脫了「臺獨史觀」的影響,又通過讀《論語》建立了作為中國人的自豪感,並因為認同中國文化而願意當「中國人」,於是她會用特別善意的心態來看待在大陸遇到的人和事。
 有一次,李俞柔去西安旅遊,在網上預訂了當地的青年旅社。到達後卻被告知因為她是臺灣客人,那家店沒有接待境外旅客的資格。當時天色已經很晚,附近的其他賓館或者沒有房間,或者同樣沒有接待境外旅客的資格,看到她除了露宿街頭再沒有別的辦法,青年旅社的老闆最後决定冒險讓她在賓館大堂先歇一晚,第二天再作打算。對此,李俞柔並沒有反感這個給她帶來不便的規定和政府,也沒有反感事先未作充分說明的商家,而是發自內心地感謝那個最後幫助她的老闆。
 李俞柔是因為先認同了中國,把自己當做這個社會中的一份子,才會主動用善意來理解大陸,自然她感受到的也都是善意,在大陸的生活跟國家認同之間形成的是個良性循環;而如果沒有事先建立這樣的文化認同,來大陸也不過是親身驗證了傳說中的負面印象,這樣在大陸的生活跟國家認同之間形成的則是惡性循環。
 今年再見到李俞柔時,她已成為正式在大陸求學的研究生。談到未來的人生規畫時,她知道工作不好找,很多時候要靠「關係」、「走後門」。她也知道很多大陸學生都以掙錢作為唯一目的,但她不想當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認為自己有責任傳承、發揚所學到的儒家思想,以此來重建兩岸的文化聯結,並扭轉一些大陸拜金的風氣。這次談話,讓我驚喜地發現,李俞柔已經不是純粹帶著天真和善意來理解大陸的小女孩了,她不僅能看到大陸社會存在的不足,而且還因此生發出社會責任感,並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善它。
 很多人擔心,臺灣統派如果像普通人一樣在大陸生活、工作,看到更多大陸的陰暗面之後,原來那些對大陸的好感可能會煙消雲散,然後就「由統轉獨」。所以我們應該「保護」統派,讓他們多看到大陸的光明面,少看甚至看不到大陸的陰暗面。但是李俞柔卻讓我看到,如果對中國的認同可以跟政黨的宣傳無關,也可以跟大陸的經濟發展和個人利益無關,這種較為純粹的文化認同讓她即使看到陰暗面也仍然願意當中國人,因為她感受到的是,既然我是這個群體的一份子,我當然要去解决看到的問題。
 「文化認同」能有如此的力量,這對於從小接受「唯物主義」的我來說,是個極大的觸動。而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人則是張瑋珊。張瑋珊因為談到自己認同中國文化、支持兩岸統一,不僅被《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三立新聞台等臺灣媒體抨擊為「媚中」、「媚共」,還被臺灣網友人肉搜索出行政院約聘人員的公職身分,民進黨臺北市「議員」王世堅因此在受訪時公開稱應該將她「斬立决」。
 很多大陸人不明白,對張瑋珊這樣的青年而言,「統獨」等公共議題是個離小民百姓太遙遠的「閑事」,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管?管這種「閑事」不僅自己沒有一分錢好處,還有砸掉自己飯碗的危險,她是不是家境特別優越沒有後顧之憂?
 其實,張瑋珊只是一個從雲林農家走出的女孩,同千萬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一樣面臨著生活的壓力,她也曾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徬徨和猶豫。但在「太陽花學運」爆發以後,面對臺灣社會中湧動的「逢中必反」的聲音,她覺得自己沒辦法沉默。
 因為大學四年中,她在讀書會裡讀到了中國傳統的思想,包括讀《論語》,都讓她建立了自我期許,認為自己不應該再渾渾噩噩、得過且過地活著,也不應該滿足於吃喝玩樂的生活。人就應該明是非、知善惡、辨美醜,不可能永遠迴避道德判斷;人應該在群體中有尊嚴地生活,並且為這個群體的發展貢獻聰明才智,不可能永遠與政治議題絕緣。因此國家認同和「統獨」議題對她而言,不再是無關緊要的「閑事」,而是影響自己安身立命的大問題,對於它必須有清醒的認識。也因此,當她明白「義利之辨」、讀懂中國歷史後,她選擇做一個有道德的中國人,並且要為中國的統一和復興盡自己的一點力量。
 如果說張瑋珊有何異於常人的地方,那恰恰在於她有一種擇善固執的個性。這種個性讓她在識破「臺獨」教科書灌輸的偏見之後,還願意為自己的選擇付諸行動。她犧牲休息的時間,投身於自己認為所當為之事,這對普通人來說都已經非常辛苦,何况她還患有先天性腦血管動靜脈畸形。三年前,張瑋珊因畸形的腦血管破裂,並壓迫到視覺中樞,導致突發頭痛、視野缺損,不得不進行開腦手術。之後,她的視野並未完全恢復,而且腦子裡尚存一處血管畸形,今年十月又再度動手術做預防性摘除。 
 很多人覺得,在平凡瑣碎的日子中,談追求理想、社會責任是非常奢侈的事。但是張瑋珊卻讓我看到,一個身患重症的小女生都在堅持並為理想而努力。如果她能做到,那你我何必再為自己的懶惰或者逃避找藉口?如果我們想跟她一樣明是非、知善惡、辨美醜,想跟她一樣在「中國人」這個群體中有尊嚴地生活、並且為這個群體的發展貢獻聰明才智,那麼我們就需要追求法治保障下的個人自由和民主參與。
 在我看來,如果大陸青年也希望明天的中國能富強而自由,那麼跟統派青年應該是志同道合的。因為統派青年之所以追求統一,是希望中國在統一之後,兩岸都能長治久安,同享尊嚴、安全和自由。而大陸青年如果真心要追求自由主義,那麼自由主義只有與民族主義相結合,才能在中國生根,也才能推動中國的統一和復興;而一個統一、强盛的中國,才能以自信、開放的姿態吸納西方現代文明中的合理成分。
文|唐智誠

延伸閱讀〉唐智誠
簡介說明〉作者係鳳凰網歷史頻道編輯,《走近臺灣本省統派青年》策劃主創之一。
返回目錄〉2015年12月號|327期

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