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世人牢記南京.1937


「我不是復仇主義者,我無意於把日本軍國主義欠下我們的血債寫在日本人民的頭上。但是,我相信,忘記過去的苦難可能招致未來的災禍。」
──原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法官 梅汝璈

 公布2015年最新入選「世界記憶遺產」(Memory of the World)項目名單。在47個入選專案中,中國大陸申報的南京大屠殺檔案榜上有名,申遺成功。雖然同時申遺的慰安婦檔案未能入選,但至少這一「國際認證」宣告日本再也無法否認南京大屠殺的存在,也無法對世界掩蓋其反人類的殘忍暴行。繼去年2月大陸將每年12月13日訂為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並於去年舉辦首次國家公祭儀式後,這無疑又是一次令人欣慰的消息。隨後,日本不意外地立即提出抗議,指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不顧日方多次「交涉」,此項決定含政治目的,缺乏中立性與公平性。日本並強烈要求相關評選制度應進行改革,理由竟是《南京大屠殺檔案》申遺成功具有「誤導全世界」的作用。由於美國自2011年起為抗議教科文組織接納巴勒斯坦而拒繳經費,使日本成為該組織「第一大金主」,日本便厚顏威脅停止對該組織繼續提供經費。
 世界遺產分為文化遺產、自然遺產、文化和自然雙重遺產、記憶遺產、口頭與非物質遺產、文化景觀遺產。其中,世界記憶遺產是世界文化遺產的延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設立該專案的目的,是對世界範圍內正在逐漸老化、損毀、消失的文獻紀錄進行保護,從而使人類的記憶更加完整。而這次申遺的項目「南京大屠殺」,在人類殘酷對待同類的歷史紀實中,很少有暴行在強度與規模上能與之抗衡,其教訓自然是全人類應當共同謹記的。作為二戰史上三大慘案之一,另外兩大慘案─奧斯威辛集中營及日本廣島長崎核爆─早已先後透過不同形式申遺,南京大屠殺的申遺自然勢在必行,而申遺的成功則為理所當然。但此次申遺並不容易。本文先根據新聞報導將此次申遺經過整理如下。
 關於南京大屠殺檔案,僅南京大屠殺紀念館館藏的資料就超過16萬件,美國、德國、義大利、俄羅斯等地也有許多南京大屠殺檔案。如何在浩瀚的史海中打撈珍珠,以符合申遺材料所需具備的標準──權威性、真實性和唯一性,無疑考驗著中國大陸歷史研究者的功力。
 最後,他們在數以萬計的資料中選出11組,每一件檔案都具有毋庸置疑的權威性、真實性和唯一性。這些檔案歷史線索清晰、紀錄真實可信,檔案資料互補互證,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從不同角度真實地記錄了日軍在占領南京期間對放下武器的中國軍人和平民百姓大肆殺戮、搶掠財物、姦污婦女的大量罪行。其中包括金陵女子文理學院舍監《程瑞芳日記》;美國牧師約翰.馬吉16毫米攝影機及其膠片母片;南京市民羅瑾冒死保存下來的16張侵華日軍自己拍攝的屠殺平民及調戲、強奸婦女的照片;中國人吳旋向南京臨時參議會呈送的日軍暴行照片;南京軍事法庭審判日本戰犯谷壽夫判决書的正本;美國人貝德士在南京軍事法庭上的證詞;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李秀英證詞;南京市臨時參議會南京大屠殺案敵人罪行調查委員會調查表;南京軍事法庭調查罪證;南京大屠殺案市民呈文;外國人日記:「占領南京——目擊人記述」等。
 列在申遺檔案第一位的,是國際安全區教會所辦的金陵女大收容所負責人程瑞芳的日記。她在1937年12月8日至1938年3月1日的84個日夜裡,用3萬多字記錄下南京城這段淒風苦雨的歲月。程瑞芳日記記錄的,是一場烙印在人類文明恥辱柱上的大屠殺中最真實的場景。白天,62歲的程瑞芳和同伴們撐起一頂已然千瘡百孔的「保護傘」,為無家可歸的難民們提供庇護;晚上,昏暗燈光下,她用和著淚水的墨水寫下一篇篇日記。其日記內容也與後來發現的《拉貝日記》、《魏特琳日記》和《東史郎日記》相互印證,構成受害者、救助者以及加害者證言的完整鏈條,成為不可撼動的鐵證。
 申遺檔案中唯一一組影片史料,是當時身在南京的美國牧師約翰·馬吉用16毫米攝影機拍攝的長達105分鐘的影片。其中一段,畫面裡一個身中30多刀的孕婦滿身是傷、奄奄一息。她就是南京大屠殺倖存者—李秀英。1937年12月,已有7個月身孕的李秀英和父親躲進了安全區,在一所小學的地下室裡棲身。12月19日,三個日軍士兵發現了他們,並欲強姦李秀英。她拼死搏鬥,臉部、腿部、腹部共中33刀,後經美國醫生威爾遜全力搶救,僥倖存活,孩子卻流產了。戰後,李秀英作為南京大屠殺倖存者代表人物曾在多個場合控訴日軍罪行,更曾以高齡之身遠赴東京,起訴污蔑她為「假證人」的日本右翼作家。
 其他如被稱為「京字第一號罪證」的16幅砍殺中國軍民和奸污中國婦女的日軍自拍照片及其照片冊、南京國際安全區委員會委員、金陵大學歷史系美籍教授貝德士,提供給南京審判戰犯軍事法庭的證詞等如山鐵證,事實勝於雄辯,都是可受全世界公評與檢驗的。
 而日本又是如何對此一鐵一般的事實進行「雄辯」呢?早在2014年6月北京正式宣布將南京大屠殺和日軍強征慰安婦檔案申報世界記憶遺產後,日本官方及民間團體便不斷對此提出抗議,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更要求北京應撤回申請;2015年初,日本宗教團體「幸福的科學」派人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專案秘書處遞交申請,以兩專案「虛構」為由要求終止申報;2015年6月10日《產經新聞》報導,福岡市的婦產科醫生、80歲的天兒都女士表示,中方將父親麻生徹男拍攝的「慰安婦」照片作為申遺材料存在「版權爭議」;再到2015年10月9日南京大屠殺檔案申遺成功後,日本政府隨即表示計畫凍結提供給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經費資助,這一連串醜態百出企圖干擾申遺過程的手段,無非是想掩蓋南京大屠殺這一做為日本軍國主義者反人類罪行的典型符號。讓人不經想問,究竟是誰含有「政治目的」?什麼是政治目的?中國為自己伸張遲來的正義也是政治目的嗎?而就在不久前,8月14日,安倍晉三發表二戰結束70周年的談話,運用各種修辭手法、避重就輕地逃避歷史責任,把殖民統治和侵略的措辭淡化,模糊焦點,在慰安婦議題上更完全迴避「慰安婦」字眼。安倍僅間接表達日本政府道歉立場,然而卻強調「不能讓與戰爭無關的後代子孫背負不斷謝罪的宿命」。日本當年所犯之暴行與納粹德國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戰後德國如何擔起此一歷史責任全世界有目共睹,而日本既無賠償,對此段歷史不斷避重就輕甚至否認事實,竟想以此敷衍態度一賴了之。南京大屠殺申遺的成功如同照妖鏡,再度讓日本現形,證明日本對於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戰及於期間所犯之反人類罪行毫無反悔、認錯之意。
 當年引領日本對外侵略殖民的右翼思想,未能隨著廣島、長崎核爆被消滅,如今反而勢力復甦,究其原因,也有我們應當反省之處。二戰結束後,儘管反法西斯同盟國成立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審判日本戰犯,然而蔣介石及美國卻因各自自身利益考量,背地裡有條件地與與日本戰犯合作(如日本侵華軍總司令岡村寧次、731細菌部隊創立者石井四郎等),最後導致國民黨政府放棄戰爭賠款,日本天皇(最大戰犯)及部分戰犯(除前述二人外,還有石原莞爾、岸信介等)之戰爭罪責亦得以倖免。以至於今天的臺灣,面對毫無悔意的日本,國民黨早在抗戰勝利之初就為了藉助日本進行反共內戰而「放下」仇恨(仇共比仇日更重要,為了仇共可以放下仇日),今年更跟隨民進黨而痛罵連戰去北京參觀九三閱兵;而媚日的臺獨份子極盡所能的淡化、美化日本之罪行,民進黨更對安倍晉三對待歷史的無恥態度給予「肯定」;下屬「州政府」已遍布全台的「臺灣民政府」則極力與日本右翼唱和,不但否認南京大屠殺的史實,最近更打著「日本是本土臺灣人的祖國」標語公然在臺北街頭大遊行。臺灣如此「以德報怨」,等於鼓勵了日本右翼面對顯而易見的鐵證如山猶能堅決不承認南京大屠殺的存在;有些日本老兵回憶起在侵華戰爭中所犯之暴行時,能「笑」著說自己如何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如何強姦婦女、如何測試女人的陰道有多深、如何將未出生的嬰兒從母親的肚子裡拿出來……。所有人類能「想到」的暴行,幾乎都被這些日本皇軍「做到」了,而他們似乎完全不覺有異。
 《公羊傳》對於諸侯的「國仇」主張:「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南京大屠殺的血淚教訓,是全中國人乃至於全人類都必須謹記的,原諒的前提是對方懂得反省。而反省歷史不應只是口頭信念,還必須付諸行動。日本當局如果不能夠言行一致地面對這段歷史、承認過去的錯誤,讓其後代真正了解這段歷史,便不可能得到受害國真正的原諒,其後代也只能「擔負起繼續道歉的宿命」。而日本一邊高喊反戰,一邊國有化釣魚台、通過新安保法、解禁集體自衛權,一步步踏回軍國主義的老路,那麼它主張「為世界的和平與繁榮做出較之以前更大的貢獻」當然無法使人信服,也難以讓人相信今天的日本已與過去不同。臺灣應對偽善的「以德報怨」有所反省,更應對日本可能的重蹈覆轍有所警覺。已不再是日本殖民地的臺灣,決不該再次成為被日本推向侵略自己同胞第一線的馬前卒。
 孔子反對「以德報怨」,主張「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而以直報怨的首務就是要銘記歷史,時時刻刻提醒國人、世人牢記日寇所犯的南京大屠殺等所有戰爭罪行,再口誅筆伐,為無辜慘死的同胞討回公道。
文|張瑋珊

延伸閱讀〉張瑋珊
簡介說明〉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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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回顧.2016年10月號